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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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悄然無聲, 手機來電的聲音便顯得分外突兀。

傅行舟看死人一般的看了方予洲一眼:“看在桑橋的面子上,我再給你一個勸告,保持安靜。”

停在馬路邊上的黑色金杯不知什麽時候沿著土路開進了林子裏。

方予洲神色恍然,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傅行舟微微側身,將電話接了起來。

時間已經入了後半夜,下了半宿的雪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洋洋灑灑的雪花在地面上積出厚厚一層,又落在男人的肩頭和發頂。

在一片天寒地凍裏。

傅行舟的聲音卻是溫暖的。

他很柔和的開口,帶著種床邊故事的低柔呢喃:“橋橋,怎麽還不睡?”

桑橋縮在寢室的被窩裏, 把厚重的被子拉起來將腦袋遮得嚴嚴實實,瓷瓷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去:“你明明也沒睡啊。”

傅行舟將沒有接電話的那只手放進大衣口袋,原本充滿冷厲的整個身形像是放松了幾分:“乖,我還有一點文件要看, 橋寶先睡, 我等等就去睡,好不好?”

桑橋在床上翻了個身, 不太相信的道:“真的嗎?”

傅行舟道:“當然是真的。”

桑橋也不知是信了沒信, 半天都沒有說話, 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從手機聽筒裏傳來。

傅行舟極有耐心的等了幾分鐘, 輕聲道:“橋橋?”

桑橋飛快的哎了一聲。

傅行舟嘆了口氣, 重新哄道:“橋寶聽話, 先去睡覺, 等這周星期六你結束錄制, 我去接你回家, 嗯?”

桑橋不太高興的哼唧了兩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十分狡黠的道:“對啦,你怎麽不問為什麽我這個時候有手機可以給你打電話哇?”

傅行舟:“……”

傅行舟沈默了幾秒,一時間還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於是他順著桑橋的話開口:“橋寶去跟宿舍管理員借了手機?”

桑橋切了一聲:“才不是呢,我偷偷把壞的那個手機交上去充數啦,把你剛給我買的好的藏起來了!”

傅行舟低低笑了聲:“橋橋真聰明。”

桑橋又把自己在床上翻了個面兒。

停了幾秒,又謹慎的將自己再次往被子裏縮了縮,才很小聲的開口:“方予洲出去上廁所,三個多小時都沒有回來。”

傅行舟動作頓了頓,回頭看了站在身後不遠處的方予洲一眼。

方予洲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還沒等邁開腿,就被Raven伸手攔了下來。

Raven面上的笑意官方,開口道:“方先生,車外到底有些冷,還是上車休息吧。”

方予洲:“……”

樹林裏沒有路燈,更別提攝像頭。

黑色金杯上坐的人少了顧忌,只隨便下來了一個就將方予洲架上了車。

傅行舟收回視線,開口道:“橋寶這麽關心他?”

桑橋窩在被子裏搖了搖頭,又很快意識到隔著電話傅行舟也看不到他的動作,抿抿唇道:“我不關心他……傅行舟,你現在在哪裏啊?”

傅行舟輕聲道:“在公司。”

桑橋慢吞吞的哦了一句,遲疑了幾秒,補上一句:“傅行舟,你不要騙我哦。”

傅行舟聲音輕柔:“好,不騙橋寶。”

雖然傅行舟在床上的信用早就已經破了產,但在桑橋心裏其他方面的信用度還是依舊很高。

在仔細確認過多次,並且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

桑橋還是相信了傅行舟應該和方予洲今天晚上突然出去沒什麽關系,於是小小的松了口氣。

這時距離桑橋開始給傅行舟打電話已經過去了快十分鐘。

被憋在被子裏快斷氣兒的桑橋偷偷摸摸的掀開了一邊的被子角大大吸了兩口氣,然後又心滿意足的重新把自己悶起來,嘮嘮叨叨的跟傅行舟繼續道:“那你一會兒工作完了就早點去睡覺哦,都已經快三點了。”

傅行舟眉眼都慢慢柔和下來:“好。”

桑橋想了想:“以後也不能工作這麽晚了,身體會吃不消的,你都那麽大年紀了。”

傅行舟:“……”

好在還沒等傅行舟發難。

桑橋就已經自己及時的改了口:“沒有沒有,我沒有說你老的意思啦!雖然你比我大一點,但你最帥最能幹了!”

傅行舟聲音低低道:“是麽?”

桑橋:“是的哇!”

傅行舟勾了下唇:“我哪裏比橋寶大,哪裏最能幹?”

桑橋:“……”

桑橋覺得自己的臉跟被子裏面兒接觸的地方已經熱得馬上就能摩擦生火了,偏偏又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忍了好半天:“傅行舟!”

傅行舟距離Raven和面包車的位置足夠遠。

他收了笑意,及時亡羊補牢:“橋寶乖,我錯了。”

桑橋總不能隔著電話跟傅行舟生氣,只能氣哼哼的兇了他一句:“我不跟你說了,我要睡覺了!”

傅行舟開口:“晚安,橋橋。”

兩人之間的電話一般都是桑橋先掛。

傅行舟一直等著桑橋掛斷,然而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掛斷聲傳出來。

傅行舟以為桑橋睡著了,正要再輕聲問一句。

突然聽到桑橋的聲音傳了過來。

“傅行舟。”

和之前兩人聊天時的氣氛不同,此時電話那頭的語氣顯得有些悶,也有些糾結和別扭。

像是已經自個兒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桑橋將頭捂在被子裏,頓了頓,才重新接上話:“你不要為了我,做不好的事。”

他又悶了一會兒,小聲道:“就是……你不要做違法的事,不要做壞事,不要因為那些討厭的人做不值得的事情。”

夜色幽涼。

桑橋的聲音顯得乖順而安定。

他彎起嘴角,笑著對傅行舟道:“無論別人怎麽樣,我們都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可以嗎?”

傅行舟:“……”

傅行舟張了張嘴,卻突然間有些語塞。

這對傅行舟來說實在是一種極少見的體驗。

在這一瞬間,傅行舟甚至發現自己很難判斷出桑橋到底是真的相信了他,還是根本就已經知道了方予洲的去向。

亦或者是知道了後,依舊決定信任他。

傅行舟的身形凝固了幾秒。

還沒能想出怎麽回答桑橋的話。

便聽到電話那頭再次開了口:“還有哦,傅行舟,我想好了,等我這個節目結束,我們就公開吧。”

傅行舟一怔。

桑橋念念叨叨:“其實現在公開也可以……但是我想來想去覺得又不太好,萬一現在公開以後他們都說我是沾你的光才排上的名次怎麽辦?不過好像我就是沾了你的光,可是……”

傅行舟道:“好。”

被打斷的桑橋:“啊?”

傅行舟重覆了一遍:“我說,好。”

桑橋:“……”

桑橋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的那一長串話,一時間竟不能很確定傅行舟到底是針對哪一句說得好,只好緊捂著被子重新道:“節目結束以後嗎?”

傅行舟:“好。”

桑橋:“你好像一個沒有感情只會說好的機器人哦……”

傅行舟:“……”

傅行舟擡頭,看了一眼上空雪花飄落的夜空:“橋橋,我很高興。”

“傅行舟,我也好高興。”

桑橋認真的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傅行舟的語氣輕輕停了一停:“好。”

桑橋偷偷自己在被窩裏笑得眉眼都成了一條線:“對啦,我還有一句話要跟你說。”

傅行舟:“什麽?”

“我愛你的呀,傅行舟。”

桑橋摸了摸自己滾燙滾燙的臉,小小聲的道,“今天是初雪,以後的每一個初雪我都愛你。傅行舟,晚安。”

這次。

桑橋的電話掛的飛快。

還沒等傅行舟從從天而降的巨大禮物中反應過來,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幹脆利落的掛機聲。

傅行舟:“……”

傅行舟沈默的將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不爭氣的屏幕,面無表情的轉身,朝方予洲的方向走了過去。

Raven甚至已經無聊的跟車上的其他幾個人猜起了腦筋急轉彎。

只剩下一臉土色的方予洲充滿喪氣的坐在最裏面的座位上。

見傅行舟過來。

車內的人和Raven齊刷刷的停了動作:“老板。”

傅行舟在車旁停下腳步,看了車內的方予洲一眼:“你應該感謝桑橋的好心,他幫你選了第二條路。”

方予洲:“???”

傅行舟提起手腕看了看表:“你們後天公演,明天還有一天的訓練時間。公演結束,我安排飛機送你和方薇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意味著放棄國籍,放棄積攢的名利與粉絲。

方予洲總有一種感覺,傅行舟說不會讓他有生之年再回來,那麽他可能真的再也回不了故土。

而且,和方薇。

那個十幾年不見,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的,他名義上的母親。

絕境之中方予洲終於冒出了最後一絲勇氣:“憑什麽?傅行舟,我答應你不再困擾桑橋,我不去國外!”

傅行舟冷漠的轉開了視線,對Raven道:“方薇的戶籍很好弄,明天你操作一下他的。盡快讓他消失。”

Raven點了點頭:“不過老板,如果桑先生以後還想見到方薇女士的話……”

傅行舟道:“我會安排。”

傅行舟的路虎沒有開進來,和Raven說完後就徑自往車的方向走了過去。

方予洲在車內眼睜睜的看著傅行舟離開,還要再開口,被Raven攔了下來。

Raven對他笑了笑,客氣的道:“方先生,人貴在自知之明。你現在走,至少在你粉絲的眼裏是你光榮退場,留下一個好名聲,說不定還能在國外東山再起。如果您繼續得罪傅先生,您就不怕遺臭萬年麽?”

方予洲:“……”

方予洲咬緊了唇,沒能在開口。

“後會無期,方先生,為了您的自身安全著想,請時刻記得閉嘴。”

Raven對方予洲紳士的頷首,接著伸手關上了面包車的車門。

黑色的金杯面包很快便消失在鄉道盡頭。

漫天的大雪覆蓋了車轍和腳步留下的痕跡。

Raven走到自己的車旁,意外的發現傅行舟竟然還沒離開,而是盯著面前的雪景不知在看些什麽。

Raven:“……”

在Raven的記憶裏,傅行舟似乎從來沒有賞景的雅興。

所以他不得不十分好奇的開口問了一句:“老板,您在幹什麽?”

傅行舟收回視線,慢條斯理的看了Raven一眼:“下雪的時候,戀人間有什麽講究嗎?”

Raven:“……”

自從開始工作,Raven便鮮少有這個興趣關註這方面的事了。

他努力在腦海裏回想了半天,終於想起大學的時候有同學似乎跟他提過一次。

Raven仔細回憶了一番:“好像是有。我以前聽別人說過,說是如果在初雪的時候向自己愛的人表白,那麽這段愛情就會得到上天最真誠的祝福。”

“說起來,老板,今天好像就是初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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